中国人的一天:“横漂”演员因剧荒接不到戏 有人为减少开支靠馒头苹果蘸盐

2019-01-30 08:00在“阴阳合同”引发的影视圈寒潮中,很多演员无戏可演。为减少开支,蒋广绪曾经每顿只吃清水煮挂面,一连吃了半个月。横漂半年,他的体重从260降至240斤。他计划如果再接不到戏,就去象山影视基地投奔朋友。

“横漂”演员因剧荒接不到戏 有人为减少开支靠馒头苹果蘸盐度日

蒋广绪有大半月没接到戏了。在横店漂泊半年,他的体重下滑了20斤,没戏跑的时候,只靠泡面和馒头度日。他这样的“横漂”,阔别亲人,远离故土,在剧荒中进退失据。梦想,就像醉眼迷离时仰头看见墙上的明星海报,触手可及,又遥不可及。

摄影&撰文/北青深一度(微信:intodeepthoughts)蒲晓旭

编辑/庞宇佳

出品/腾讯新闻 腾讯图片

“横漂”演员因剧荒接不到戏 有人为减少开支靠馒头苹果蘸盐度日

华灯初上的浙江东阳横店镇,仿佛一座小县城。全球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横店影视城就位于这里。凭借影视、娱乐两大产业,横店镇从偏远村庄发展为“东方好莱坞”。在不久前发布的2018年度全国综合实力千强镇名单中,横店镇排名29位。《延禧攻略》《如懿传》等热剧多拍摄于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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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横店商业最繁华的万盛街,有的店铺打出“店面已转 最后几天”的促销广告,曾经人流熙攘的步行街如今有些冷清。随着2018年“阴阳合同”事件被曝光,国家展开对影视圈天价片酬、偷逃税款等问题的治理,大量资本暂缓对影视圈投入,引发影视行业剧荒,很多接不到戏的演员已离开当地。蒋广绪却是为数不多留下的“横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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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岁的“横漂”演员蒋广绪坐在出租屋里发呆,他已有近20天没接到戏了,甚至近来一个月也很少有戏拍。今年6月刚到横店时,他每月能挣四、五千元,后来接到的戏越来越少,最少的一个月只挣了400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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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是河南濮阳人,原本在北京做保安,因喜欢模仿影视剧里的人物形象,在朋友的鼓励下来到横店追寻演员梦。他屋中镜前,贴有一张纸片,上面是他曾经出演过的一部古装剧的台词。根据这段台词,他现场表演起一位洋洋得意的反派人物形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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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在梳自己的胡子。听说留着胡子好接戏,自今年6月起,他就刻意留着胡子,每隔十天半月修理一次。可胡子长了,影响吃饭,也不利于找女朋友。他计划着,过段时间如果还找不到戏演,就考虑把胡子剪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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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横店一家摄影工作室里,蒋广绪在看贴在墙上的演员简历。这些简历配有演员照片和简介,用于演员向剧组投递自荐。为主动出击跑剧组找戏,蒋广绪决定重新做一套简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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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打印的简历上,印着蒋广绪以往饰演过的人物形象,以及身高、体重、电话等基本信息。由于身形胖壮,他饰演的都是张飞、刽子手、壮汉、翻译官等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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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蒋广绪带着简历走进一家住有剧组的宾馆。在横店,剧组入住的宾馆及负责招募演员的副导演房间号,会被当地一些服务类平台发布出来,有意向的演员可主动上门投简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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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向剧组工作人员递上简历,被对方认了出来,原来他已是第二次向该剧组送简历,却一直没接到戏。工作人员接过简历,让他先回去,有适合他的角色再联系他。蒋广绪表示,投了简历能否接到戏全凭运气,但今年剧少,他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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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继续寻找剧组,当他好不容易来到一家宾馆时,才被告知原本住在这里的剧组刚刚退房。多名业内人士介绍,今年横店的剧组多以网剧为主。相较正剧,网剧预算少、成本低、拍摄周期短,对演员的需求也相对较少。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助推了剧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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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再继续跑剧组时,遇上两名同样来送简历的横漂演员。以为剧组房间无人,三人试图将简历卡在门外电表箱上。后来才被酒店服务员告知,住在这里的剧组已在两天前离开了。他们又赶紧将简历取了回来,因为每张简历都意味着至少1元的成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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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波半天毫无进展,蒋广绪回到出租屋,情绪有些失落,陪伴他的只有一只小柴犬。这只小狗还是幼崽时,被蒋广绪从当地一名房东那里买了回来。小狗吃不下狗粮,蒋广绪就用火腿肠喂它,自己则吃加点调料或腐乳的清水挂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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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在吃煮方便面。为减少开支,他曾经每顿只吃清水煮挂面,一连吃了半个月。后来看见挂面就反胃,才买了五六个包子换换口味。再后来,他把天天吃的挂面换成了方便面。横漂半年,他的体重从260降至240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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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随记者在餐厅用餐时,偶然遇见了一位剧组的司机,他主动与对方搭话,并加了对方微信,希望对方在需要演员时能联系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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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店的演员都会加入相应的演员群。没戏演的时候,蒋广绪会特别留意群里的剧组通告。有适合自己演的,他就迅速发去简历。那些天他陆续发了好几条,都没有后续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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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戏演的时候,蒋广绪也会和朋友一起拍摄如“单手劈砖”或随机策划的搞笑类短视频,发布到快手、火山小视频等平台上,以赚取微薄的流量收入。由于没有武术功底和特长,小视频流量不高,共计只赚到三、四百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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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20多天无戏可演,蒋广绪主动向一位领队询问是否有适合自己的戏,说自己“好久没跑戏了,都吃土了”。对方表示有一个演士兵的群演机会,要求次日凌晨5点集合,蒋广绪赶紧答应。作为剧荒潮中的特型演员,他对这个做群演的机会也很珍惜,因为“群演也不是想拍天天就有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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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跟剧组进入片场后,蒋广绪穿上铠甲饰演士兵,却在拍摄中因胡子太抢镜被导演临时换下。回到演员休息区休息,他的脸上还保留着“血迹”妆扮。虽然工钱照拿,好不容易有戏可演的蒋广绪还是深感郁闷,却也无可奈何,只能在冷飕飕的郊外坐等剧组收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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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在同样是“横漂”的朋友住处蹭吃火锅。锅里有肉片和丸子,算上火锅底料,食材共计30多元。因今年戏少,大家手头都不宽裕,有的演员甚至靠馒头蘸盐、苹果蘸盐度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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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与朋友刘志军在横店街头散步。刘志军也是一位出生于1981年的横漂,目前在横店做群演。感到焦虑的时候,蒋广绪会向刘志军诉说内心的孤独感。在横店,刘志军几乎是他唯一可诉心事的朋友。除了因接不到戏导致的物质匮乏,朋友少、精神空虚也普遍困扰着横漂一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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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2018年11月末至12月初半个月时间,蒋广绪至少4次在朋友圈明确表达过想结婚的意愿。家乡的同龄人孩子已经遍地跑了,自己还孑然一身,演员梦也并不明朗,他常为此感到孤独、焦虑甚至失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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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天走在街上,蒋广绪看见一名女演员冒雨而行,于是走上前默默为对方打伞。不想没走两步,就被对方发现,当即谢绝了他的好意,这场雨中“邂逅”再无下文。蒋广绪坦言,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好心,一方面也是在寻找缘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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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在餐厅遇见24岁的横漂张建刚,并以10元买下了张建刚吃剩的大半桶油。因为长期接不到戏,张建刚准备当晚离开横店,临走前想将油拿到餐厅转手,这才与蒋广绪相遇。因为剧荒,从今年夏天起,不少演员陆续撤离横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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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广绪在打包行李,他计划如果再接不到戏,就去象山影视基地投奔朋友,看那里有没有戏演。随着横店周边的浙江象山、湖州、上海、湖北襄阳等影视基地的兴起,一定程度上也分流了横店的演员和剧组。业内人士透露,在影视圈税改大背景下,全国都面临着不同程度的剧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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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蒋广绪买了一瓶白酒,就着花生米独自喝了起来,近来他常常以酒消解内心的郁闷。一些朋友劝他:“在横店玩一把就可以了”。可他觉得这不是玩,而是在追求梦想。谁想,刚到横店就遭遇剧荒,演员之路陷入迷茫,不知进退何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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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过三巡,蒋广绪仰靠在沙发上,望着天花板发呆。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贴着一位明星演员的海报。可令他遥不可及的,却是自己的梦想。而在他入住之前,贴下这张海报的“横漂”租客,早已不知去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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